第一章:一个让整个供应链睡不着觉的夏天
2018 年 6 月 12 日,vivo 发布了 NEX。
图1:vivo NEX 发布会
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它最大的卖点只有一句话——真正的全面屏。
没有刘海,没有水滴,也没有屏幕挖孔。当用户第一次点开前置相机时,隐藏在机身内部的摄像头缓缓升起,这个充满未来感的动作,几乎成为那个夏天整个手机行业最令人惊艳的设计之一。
但对于消费电子研发工程师来说,看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这意味着,困扰整个行业多年的一个问题,终于有人给出了可量产的答案。
前置摄像头,终于可以离开屏幕了。
一夜之间,整个产业链都开始动了起来。
屏幕厂、结构件厂、精密模组厂、马达厂、自动化设备厂……几乎所有与手机结构相关的供应链,都意识到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关于升降摄像头机构的讨论。
有人在研究导轨。
有人在研究丝杆。
有人在研究减速器。
还有人在讨论,如果把摄像头藏进机身,手机还能不能通过可靠性测试。
整个行业都在和时间赛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竞争窗口只有几个月。
谁先完成量产,谁就有机会进入下一代旗舰手机。
就在那个时候,我们接到了来自 HW 的开发任务。
项目要求其实并不复杂。
做出一套能够稳定量产的升降摄像头模组。
真正困难的是另外两个几乎同时出现的约束。
第一,是空间。
全面屏把手机内部每一立方毫米都压榨到了极限。除了摄像头本体之外,还必须塞进驱动电机、减速机构、丝杆、导杆、滑块、柔性线路板以及各种限位结构。所有零件都只能在极其有限的 Z 向空间内完成堆叠。
第二,是成本。
当时行业主流方案几乎都采用全金属机构。
大量零件依赖 MIM(金属注射成型)工艺制造,再配合 CNC 精加工和焊接装配。这种方案结构强度高、加工经验成熟,但也带来了几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首先是成本高。
一个升降摄像头模组的制造成本接近百元人民币,这对于旗舰产品尚且勉强能够接受,但如果未来希望在更多机型普及,这样的成本几乎没有竞争力。
其次是制造难。
MIM 零件尺寸小、工艺复杂,对烧结收缩和尺寸一致性要求极高;不同金属零件之间还涉及焊接、装配和精度配合,制造周期长,良率也很难提升。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几乎都默认了一件事:这些承力零件只能用金属。
塑胶?
没有人愿意轻易尝试。
因为在很多工程师的认知里,塑胶意味着强度不足、尺寸变化大、长期可靠性差。尤其是在需要反复运动、承受跌落冲击的精密机构里,让塑胶承担主要受力,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
如果失败,不只是产品做不出来。
整个项目都会被推倒重来。
但我们团队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后来被证明影响整个项目方向的决定。
不用继续优化全金属,而是重新思考整个机构。
我们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
REGULAR如果真正承担载荷的不是材料,而是结构本身,那么有没有可能,让塑胶完成过去只有金属才能完成的工作?
这并不是简单地把金属换成塑胶。
因为材料一旦改变,整个机构的受力路径都会发生变化。
原本依赖金属刚性的设计,很可能会因为塑胶的弹性、收缩率以及长期蠕变而全部失效。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重新设计每一个关键节点。
导杆如何固定?
轴承如何防脱?
电机如何承受跌落冲击?
塑胶齿轮如何保证精度和噪声?
这些问题,当时没有现成答案。
行业里也几乎没有可以直接借鉴的成熟方案。
我们手里只有一张刚刚开始绘制的白纸。
谁也没有想到,真正困难的,不是把第一台样机做出来。
而是接下来等待我们的那一连串失败。
第一轮跌落测试结束后,实验台上散落着导杆、轴承、电机和塑胶碎屑。
那一刻,我们终于意识到:
真正的研发,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第一次跌落测试,我们几乎把所有问题都踩了一遍
第一批 EVT(Engineering Validation Test)样机,比预期来得更快。
对于研发团队来说,这意味着真正的理论验证终于结束,接下来所有的设计都要接受现实的考验。
实验室里,大家其实都带着一点期待。
从 CAD 建模、CAE 仿真,到模具开发、零件加工、试装配,几个月的努力终于变成了一台真正可以工作的升降摄像头模组。
它能够顺利升起。
也能够顺利降下。
运动轨迹平稳,外观看起来甚至比我们预期的还要漂亮。
有人笑着说:
REGULAR“看起来已经差不多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对于消费电子机构来说,真正的考试从来不是"能不能动",而是"摔了以后还能不能动"。
于是,我们开始了第一轮可靠性验证。
实验室中央,是一台自动跌落测试设备。
样机按照规定姿态固定在夹具上,从设定高度自由释放,撞击钢板。
这样的测试,对于手机研发来说再普通不过。
可对于一套刚刚诞生的新机构而言,每一次跌落,都意味着一次极端受力分析。
因为手机落地的一瞬间,几毫秒内产生的冲击加速度,往往可以达到几百甚至上千倍重力加速度(G)。
对于质量只有几克的零件来说,这些惯性力足以让任何薄弱连接瞬间失效。
第一次跌落结束。
机器停止。
大家围过去拆机。
很快,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导杆脱落。
负责机构设计的同事把导杆轻轻一拉,它竟然直接从支架里滑了出来。
整个实验室一下子安静了。
理论上,它应该牢牢固定在塑胶支架内。
但现实告诉我们,仅靠过盈配合和点胶,在高 G 值冲击下远远不够。
第二台样机继续测试。
这一次,导杆没有掉。
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丝杆另一端的轴承发生了松动。
轴承与塑胶支架之间产生了极小的轴向位移。
这个位移甚至不到一毫米。
但对于丝杆传动来说,这已经足以改变啮合间隙。
重新通电以后,滑台开始出现明显卡顿。
有时能够正常升降。
有时却停在半途中。
可靠性测试最害怕的,并不是彻底损坏。
而是这种偶发性的失效。
因为它意味着问题可能只会在某些姿态、某些冲击方向,甚至某个零件尺寸组合下出现。
这种问题,往往比完全损坏更难定位。
第三轮测试,我们换了一批样机。
结果又出现了新的失效。
电机从塑胶支架内松脱了。
当时的固定方式,与行业大多数方案一样。
依赖胶水。
装配完成以后,通过胶层把金属电机固定在塑胶支架内部。
静态测试没有任何问题。
寿命测试也能够通过。
但是跌落产生的瞬时惯性力,却全部集中作用在胶层上。
胶水并不是结构件。
它擅长密封、定位和缓冲。
却并不适合长期承担主要结构载荷。
一次又一次冲击以后,胶层开始剥离。
电机逐渐松动。
随后整个传动系统的精度开始迅速恶化。
如果说前几个问题还算意料之中,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则真正让大家开始怀疑这条技术路线。
塑胶齿轮开始出现明显异响。
刚装配完成的时候,声音并不明显。
但经过几十次循环和几轮跌落以后,齿轮啮合噪声越来越大。
有些样机甚至开始出现卡死。
拆开以后发现,问题并不是齿轮断裂。
而是注塑收缩带来的尺寸变化,让一级行星齿轮的啮合间隙发生了改变。
对于普通塑胶产品来说,几十微米的尺寸变化也许并不起眼。
但对于高速微型减速机构来说,几微米的误差,都可能放大成明显的振动和噪声。
实验室里不断传来齿轮摩擦的尖锐声音。
大家开始意识到,真正困难的,并不是把金属换成塑胶。
而是如何让塑胶拥有接近金属的精度和可靠性。
短短几天时间,我们几乎把所有关键失效模式都踩了一遍。
导杆脱落。
轴承松动。
电机脱胶。
齿轮异响。
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让整个项目停下来重新设计。
有人开始建议回到传统全金属方案。
毕竟,全行业都已经证明了那是一条更稳妥的路。
但我们没有。
因为这些失败虽然令人沮丧,却也暴露了真正的问题。
我们终于发现,真正限制塑胶的,并不是材料本身,而是结构设计。
如果能够重新规划力的传递路径,让塑胶不再直接承受最危险的载荷,那么它完全有机会承担过去属于金属的工作。
于是,我们把实验室里的所有失效样机摆在桌上。
没有急着重新画图。
而是做了一件后来影响整个项目方向的事情——
逐一分析每一个零件,到底是在哪里开始失效的。
因为我们相信,每一次失效,都对应着一个新的结构设计机会。
而第一个被我们重新设计的,就是那根最先飞出去的导杆。
第三章 第一课:不要让胶水承担结构强度
第一次跌落测试结束以后,我们把所有失效样机全部拆开,整齐地摆在实验桌上。
有意思的是,虽然每台样机的损坏位置并不完全相同,但导杆几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松动。
有的已经完全脱落。
有的还能勉强固定在支架里,只要轻轻一拉,就能直接抽出来。
我们没有急着重新设计,而是先问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导杆为什么会脱落?
真正断裂的,并不是胶水
当时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
REGULAR“是不是胶水强度不够?”
于是有人建议:
换更好的胶。
增加点胶面积。
甚至改用更高强度的结构胶。
这些方法当然都试过。
效果也确实有所改善。
但始终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后来我们重新分析跌落过程中的受力路径,才发现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胶水。
而在于——
胶水承担了本来不应该由它承担的结构载荷。
跌落发生的一瞬间,整个摄像头模组会因为惯性继续向前运动。
导杆一端固定在塑胶支架内。
另一端则承受着滑块、摄像头以及整个运动机构带来的惯性载荷。
所有轴向冲击力最终都会集中到导杆与支架的连接位置。
传统方案采用的是:
- 导杆与塑胶孔过盈配合;
- 再辅以点胶固定。
正常工作时,这种方式完全没有问题。
但在高 G 值冲击下,受力路径却变成了:
摄像头
│
滑块
│
导杆
│
胶水
│
塑胶支架
也就是说,
所有冲击力最后都压在了一层只有几十微米厚的胶层上。
胶水本来就是一种粘接材料。
它适合定位、密封、缓冲。
却并不适合作为主要承力结构。
只要经历几次跌落循环,
胶层开始疲劳,
过盈配合逐渐松动,
导杆最终还是会被一点一点"拔"出来。
后来我们开玩笑说:
REGULAR不是导杆飞了。
REGULAR而是胶水替导杆"上班"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可靠的设计。
如果不用胶,那靠什么固定?
问题找到了。
真正困难的是解决方案。
那几天,我们几乎每天都围着一根导杆画草图。
有人提出增加过盈量。
有人提出做滚花。
有人建议在导杆上加工沟槽,提高胶水咬合力。
这些方案都能改善一点,却都没有真正改变受力方式。
直到有一天,我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让胶水去抵抗轴向拉力?
如果导杆两端本身就有机械止挡,
是不是根本不用依赖胶水?
这个想法一下子打开了思路。
于是,我们把导杆重新设计了一遍。
一个台阶,一个垫片,改变了整个受力路径
新的导杆比原来多了两个看似不起眼的结构。
第一,是导杆靠近驱动端增加了一道台阶。
第二,是导杆端面焊接了一块金属垫片。
与此同时,
塑胶支架对应位置增加了一个凹台。
装配完成以后,
导杆实际上形成了这样一种关系:
金属垫片
┌──────────┐
│ │
═════╧══════════╧═════
支架凹台
│
导杆
│
─────┬─────
│
台阶
从结构上看,
导杆已经不是简单插在孔里。
而是同时受到两个方向的机械限位。
向一个方向运动,
台阶挡住。
向另一个方向运动,
垫片挡住。
于是,跌落时的轴向冲击力,不再由胶水承担,而是直接传递到金属垫片和支架形成的机械止挡上。
受力路径也随之改变:
摄像头
│
滑块
│
导杆
│
台阶 / 垫片
│
塑胶支架
胶水依然存在。
但它已经退回到自己真正擅长的位置。
辅助固定。
而不是承担整个结构强度。
后来回头看,这其实是整个项目里一个非常重要的设计理念。
让机械结构承力,让胶水只负责连接。
这条原则,也一直影响着我后来设计线性马达、Camera Actuator 以及其他精密执行器。
专利,其实只是把这个思想固定下来
当导杆防脱方案在可靠性测试中稳定通过以后,我们很快意识到,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工艺优化,而是一种新的结构设计。
后来,这个方案申请为实用新型专利 CN209627516U。
有意思的是,真正写进专利的,并不仅仅是"台阶+垫片"。
为了防止别人绕开设计,我们把几个关键细节一起纳入了保护范围。
例如,导杆端面与垫片之间的连接界面,不仅可以是普通平面,也可以设计成凹凸面或波纹面,以增加激光焊接后的结合面积,提高抗剪切能力。
另外,专利还限定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尺寸关系:
REGULAR垫片的高度必须小于或等于支架凹台的深度。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
第一,保证垫片完全嵌入凹台,不会影响手机内部有限的 Z 向堆叠空间。
第二,在形成机械限位的同时,还能兼顾防尘和装配一致性。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起眼。
但真正组合在一起,才构成了一套能够量产、能够通过可靠性验证的导杆防脱方案。
图2:CN209627516U 导杆端面台阶与工字形锁止附图
💡 技术看板|专利护航一:CN209627516U
- 🎯 当时遇到的问题:整机跌落时,摄像头模组因为轴向高惯性力,容易直接将固定在支架孔中的圆柱形导杆强行拔出,粘接胶层完全失效。
- 🛠️ 解决方案:在圆柱状导杆端部增设一道台阶,并在端部加设一个工字型固定垫片(垫片通过激光焊接与导杆端面连接为一体),使其在两个轴向方向均受到塑胶支架定位凹槽的机械物理挡块固定。
- 📐 核心专利参数保护:垫片的厚度小于或等于塑胶支架上定位凹槽 of 深度,将导杆的轴向窜动间隙控制在 0.05 mm 以内,实现无螺钉自锁。
一根导杆带来的启发
导杆的问题解决以后,跌落测试终于迈过了第一道门槛。
然而,很快新的问题又暴露出来。
导杆没有飞出去。
丝杆另一端的轴承,却开始松动了。
那一刻我们才发现:
真正需要重新设计的,不是一根导杆。
而是整个机构里,所有依赖"胶水+过盈配合"固定的零件。
而第二个需要被彻底改造的,就是轴承。
第四章 第二课:所有跌落都会沿着力流寻找最薄弱的位置
导杆的问题解决以后,整个团队终于松了一口气。
重新制作的新一批 EVT 样机,很快又进入了跌落实验室。
这一次,导杆牢牢固定在支架上。
连续几十次跌落之后,它依然没有出现任何松动。
实验数据证明,我们的第一套结构改进方向是正确的。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跌落测试结束后,当我们重新给样机通电时,却发现另一种更麻烦的问题。
有些样机能够正常升降。
有些样机运行到一半突然停住。
还有一些样机虽然还能运动,却伴随着明显的顿挫感。
这种故障最让研发人员头疼。
它不像导杆脱落那样一眼就能发现。
它会偶尔出现,又偶尔恢复正常。
有时候换一个姿态,它又能正常工作。
实验室里最怕听见的一句话就是:
REGULAR“再试一次看看。”
因为这意味着问题还没有真正找到。
真正移动的,不是滑块,而是轴承
我们拆开样机,一点一点检查。
导杆没有问题。
丝杆也没有弯曲。
齿轮啮合正常。
直到把整个传动系统完全拆散以后,才终于发现了真正的原因。
轴承发生了极小的轴向窜动。
这个位移非常小。
甚至不到一根头发丝的直径。
如果不用显微镜,很难直接观察出来。
但就是这几十微米的位移,却足以改变整个丝杆的轴向定位。
丝杆一旦失去准确的位置,滑块与螺纹之间的啮合关系就会发生变化。
于是,卡顿出现了。
噪音出现了。
严重时,整个机构甚至会直接卡死。
后来我们重新分析受力路径,很快找到了原因。
胶水,又一次站到了最危险的位置
和导杆一样,轴承最初采用的也是行业常见方案。
过盈配合。
再辅以点胶固定。
正常工作时,它完全能够满足要求。
但是跌落发生时,情况完全不同。
电机停止。
齿轮停止。
滑块停止。
唯独丝杆因为惯性,还在继续向前"冲"。
于是,这股惯性最终全部集中到轴承端面。
受力路径变成了:
滑块
│
丝杆
│
轴承
│
胶层
│
塑胶支架
看到这里,我们几乎立刻意识到:
问题和导杆其实一模一样。
胶水,又一次承担了本不应该属于它的结构载荷。
短时间内,它当然能够固定。
但跌落几十次以后,胶层开始疲劳。
轴承便会一点一点向外"爬"。
真正让人害怕的是,这种位移并不会一下子发生。
它更像一种缓慢积累。
第一次跌落,移动几微米。
第二次,再移动几微米。
几十次以后,终于超过丝杆允许的定位误差。
然后,整台机构突然开始卡顿。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样机前几轮测试一切正常,却在后面的可靠性测试里突然失效。
我们没有继续强化胶,而是彻底取消了"拉力"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换更好的胶"。
因为上一章导杆已经证明了一个道理。
REGULAR真正可靠的结构,从来不是让胶承担力量,而是让机械结构承担力量。
于是,我们开始重新思考。
有没有一种办法,让轴承自己锁在支架里?
而不是依赖胶水?
这时,一位同事忽然提起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东西。
门锁。
准确地说,是传统机械锁具里的旋转锁止机构。
门锁为什么不会轻易脱落?
因为它不是靠摩擦。
而是靠几何关系。
只要旋转到位,就形成机械限位。
有没有可能,把这种思想缩小几百倍,放进手机里?
大家一下子来了兴趣。
一个九十度旋转,解决了整个问题
后来形成的方案其实非常巧妙。
我们设计了一枚很小的旋转限位件。
装配的时候,它先沿着第一缺口压入支架。
随后,自动化治具带着它旋转九十度。
随着旋转完成,限位件上的斜坡逐渐进入第二缺口。
最后,底部台阶牢牢压住轴承端面。
整个动作很像安装相机镜头时的卡口机构。
推进。
旋转。
锁死。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但完成以后,轴承已经不可能再沿轴向脱出。
后来回头看,这套结构真正巧妙的地方,并不是九十度。
而是力流发生了变化。
以前:
轴承
│
胶水
│
支架
现在:
轴承
│
旋转锁止件
│
塑胶支架
胶水仍然存在。
但它已经不再承担主要结构载荷。
它只负责装配定位、防松和密封。
真正承受跌落冲击的,是旋转锁止件本身。
这也是整个项目一直坚持的一条设计原则。
REGULAR让结构承力,而不是让胶水承力。
后来,这套结构变成了第二件专利
可靠性测试通过以后,我们把这套方案整理成了另一件实用新型专利——CN209627515U。
有意思的是,真正申请专利时,我们保护的并不仅仅是"旋转锁"这个概念。
为了防止竞争对手稍作修改便绕开方案,我们把整个自动装配过程一起纳入了保护。
例如,旋转限位件顶部设计了多边形工具槽,方便自动化治具精准夹持;限位件外形设计了导向斜坡,使装配时能够顺畅进入锁止位置;旋转九十度后,台阶结构压紧轴承端面,实现机械锁止。整个结构兼顾了可靠性和产线装配效率,而不仅仅是"把轴承固定住"。这一系列几何关系共同构成了专利保护的核心。
后来很多人问我:
REGULAR这个结构最重要的是什么?
其实不是那个九十度。
也不是那个斜坡。
真正重要的是一种设计思维。
任何长期承受冲击载荷的零件,都不应该把主要受力交给胶水。
这是消费电子机构设计里一个看似简单,却被无数项目反复验证的经验。
图3:CN209627515U 旋转限位件与缺口嵌合设计(轴视)
图4:CN209627515U 治具与九十度自锁几何关系
💡 技术看板|专利护航二:CN209627515U
- 🎯 当时遇到的问题:丝杆轴承在承受侧向跌落冲击时产生轴向窜动位移,破坏了丝杆与滑块螺纹的定位啮合,导致传动卡顿、齿轮副咬合效率下降。
- 🛠️ 解决方案:设计旋转锁止限位块。在塑胶支架的轴承容置腔内增设旋转限位槽,装配时轴承滑入容置腔并沿周向旋转 90 度,使外圈凸缘被锁止槽死锁限位,替代传统的过盈与点胶固定。
- 📐 核心专利参数保护:锁止槽与轴承限位凸耳之间具有 0.02 mm 的阻尼干涉,依靠材料微弹性缓冲跌落瞬间丝杆方向的冲击力。
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导杆不掉了。
轴承也锁住了。
整个传动机构终于能够顺利通过跌落测试。
大家原本以为,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
可就在进行更高强度可靠性验证时,我们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这一次,不是导杆。
不是轴承。
而是整个模组里最重的那个零件——
电机。
跌落之后,它开始一点一点从塑胶支架里"挣脱"出来。
而这,也引出了我们后来申请的唯一一件发明专利 CN109826918A。 这一章对应 CN109826918A,也是整篇文章的第一个高潮。
第五章 第三课:真正难的,不是固定电机,而是让塑胶开始承担金属的工作
导杆的问题解决了。
轴承的问题也解决了。
实验室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大家开始觉得,最困难的阶段或许已经过去。
然而,新一轮高强度跌落测试结束以后,我们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这一次,坏掉的不是传动机构。
而是整个模组里最重的那个零件。
电机。
重量最大的零件,也承受着最大的惯性
如果把整个升降模组拆开来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导杆很轻。
丝杆也很轻。
齿轮更轻。
真正有重量的,其实只有电机。
平时工作的时候,这没有任何影响。
但跌落的时候,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根据牛顿第二定律:
REGULARF = ma
跌落瞬间,整台手机经历数百甚至上千 G 的冲击。
在相同加速度下,
质量越大的零件,
惯性力就越大。
于是整个机构里面,
最想"飞出去"的,
其实就是电机。
后来我们在高速跌落录像里发现,
手机撞击地面的那几毫秒内,
塑胶支架已经停止运动。
而电机却因为惯性,还在继续向前。
它就像一个几克重的小锤子,
不停地撞击着胶层。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胶层开始疲劳。
随后一点一点剥离。
最后,
电机开始松动。
这一次,我们没有急着画结构
有了导杆和轴承的经验以后,
团队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
任何失效,
第一件事情不是画图。
而是分析:
力,到底是怎么走的?
于是,
大家重新画出了受力路径。
传统方案大概是这样:
电机
│
胶水
│
塑胶支架
整个惯性力,
依然全部压在胶层上。
和导杆、
和轴承,
几乎一模一样。
那一刻,
我们突然意识到:
问题其实不是电机。
真正的问题,是整个机构一直把胶水当成了承力结构。
如果继续这样设计,
以后无论换什么零件,
都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能不能让塑胶自己承受冲击?
这是整个项目里,
第一次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以前大家一直认为:
塑胶只能定位。
不能承力。
真正承力的一定要是金属。
但如果继续坚持这种思路,
塑胶永远只能作为辅助材料。
那么成本就永远降不下来。
于是,
我们开始反过来思考。
既然塑胶已经是整个支架。
为什么不能让它直接承担惯性?
真正需要改变的,
不是材料。
而是结构。
化学固定,只负责"粘"
我们首先保留了点胶。
但重新设计了胶水的位置。
在塑胶支架内部,
专门增加了储胶槽(Glue Pocket)。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
第一,
保证自动点胶时,
胶量更加稳定。
第二,
胶水不会因为挤压而四处流动,
装配一致性更好。
与此同时,
我们把等离子(Plasma)表面处理引入了量产。
很多消费电子产品都会做 Plasma,
但很多人不知道它真正的目的。
它并不是为了清洁。
而是为了改变塑胶表面的表面能。
经过高能等离子轰击以后,
PA9T 表面的活性明显提高,
胶水能够形成更加稳定的化学结合。
胶层强度提升了不少。
但是,
我们依然没有把它作为最终方案。
因为经历前两次失败以后,
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
REGULAR胶水可以增强连接。
REGULAR但不能承担结构。
真正承力的,是几乎没人注意的小卡扣
真正改变整个设计的,
其实是后来增加的一组机械卡扣。
我们在电机外侧增加了一块高刚性的金属固定件(类似上盖),它与电机焊接为一个整体;与此同时,在塑胶支架的容置腔内壁预留了对应的卡孔。
装配时,电机组件沿轴向压入支架,固定件上的卡齿会因弹性产生微小让位,当移动到设计位置后,卡齿立即回弹,牢牢嵌入支架上的卡孔。
整个动作只有一次压装。
没有螺丝。
没有二次锁紧。
却形成了稳定的机械锁止。
这意味着,跌落时电机产生的惯性力,不再直接作用于胶层,而是通过金属固定件、卡齿和塑胶支架形成新的受力路径。
受力路径从:
电机
│
胶层
│
支架
变成了:
电机
│
金属固定件
│
卡齿
│
塑胶支架
胶层负责粘接。
卡扣负责承力。
两者各司其职。
这是整个项目结构理念真正成熟的标志。
图5:CN109826918A 马达外壳扣齿与弹性卡槽结构
图6:CN109826918A 伸缩模组三维容置腔空间复用
💡 技术看板|专利护航三:CN109826918A
- 🎯 当时遇到的问题:电机作为模组内最重的惯性负载,在跌落冲击下容易拉裂胶层滑脱,轴向位移会导致一级行星齿轮中心距产生不可逆漂移,进而出现扫齿或异响。
- 🛠️ 解决方案:在电机外壳上冲压出凸出的弹性扣齿,并在塑胶支架侧壁设计对应的盲插卡槽。装配推入时弹性卡槽让位并“咔哒”一声复位锁止,实现电机的机械防脱。
- 📐 核心专利参数保护:电机扣齿与卡槽的几何接触面设计为倒锁死止角,确保在受到 1.5 米多次跌落冲击时,电机的轴向极限位移不超过 0.03 mm。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不再害怕用塑胶
后来回头看,
CN109826918A 真正保护的,
并不是某一个卡扣。
也不是某一个胶槽。
而是一种整体设计思想。
塑胶不再只是一个安装支架。
它开始承担真正的结构功能。
从导杆、
到轴承、
再到电机,
整个项目都在不断重复同一个过程:
不是去寻找更强的胶水,
也不是寻找更贵的材料,
而是不断优化力的传递路径,
让每一种材料都承担最适合它的工作。
直到这一刻,我们才真正相信:
这条"塑胶替代全金属"的路线,不只是理论上可行,而是真正具备了量产的可能。
然而,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仍然摆在我们面前。
电机固定住了。
可靠性也开始稳定。
但手机内部的空间,却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如何在几毫米厚的机身里,同时容纳电机、减速机构、丝杆、导轨、摄像头和 FPC,并保证自动化装配?
真正决定产品能否量产的最后一道难题,已经不再是强度,而是空间。
图7:升降执行器机构精密注塑行星减速系统3D模型
第五章:第四课:弹簧的“记忆”与材料的极限
解决了导杆、轴承、电机这“结构三巨头”的防脱问题后,模组看起来已经万事俱备。但实验室很快反馈回来一个诡异的故障:样机在老化房做完高温高湿可靠性测试后,升降动作开始变得绵软无力,甚至偶尔卡在半空,无法完全回弹。
拆机发现,不是齿轮滑牙,也不是电机力矩不足,而是那根起到回弹复位关键作用的精密弹簧,发生了塑性变形(永久形变)。
这是消费电子工程师最怕遇到的“隐形杀手”——材料的应力松弛(Stress Relaxation)。
在机构设计里,我们总是习惯用 $F=kx$ 来计算弹力。但在微型弹簧的有限空间内,为了保证足够的预压力,弹簧长期处于高应力状态。如果不处理好材料的残余应力,在反复的升降循环和环境温度波动下,弹簧就会“产生记忆”,慢慢失去原有的回复力。
在起振复位的设计中,我们需要确保弹簧的稳定性。在这一关键阶段,我们对弹簧的材料和热处理进行了系统优化。
- 热处理工艺的平衡:SUS301材料在保证高屈服强度的同时,必须通过精确的热处理曲线来消除冷轧成型带来的残余应力。温度高一点,硬度不够;低一点,应力释放不完全。那段时间,我们在金相组织的配比上下了很大功夫,最终找到了那个让弹簧既硬又不脆的“甜点区”。
- 非线性力-位移曲线:我们要求弹簧在特定的压缩行程内提供非线性的出力梯度——在锁止位置压力要足够大以保证可靠性,但在运动过程中又不能让电机电流产生过大的波动。我们通过仿真系统反复优化模具,通过微调弹簧的折弯 R 角和变截面设计,精密匹配了电磁驱动需求。
最终,通过设计仿真、试验验证的闭环循环,成功解决了弹簧的“记忆”问题。
研发的每一个坑,往往都不是靠单个零件填平的,而是靠每个环节的“失控”变成“可控”。
💡 技术看板|弹簧工程决策
- 🎯 当时遇到的问题:精密弹簧在高温高湿老化测试后,由于 SUS301 材料的应力松弛效应,导致回弹力下降,引起模组复位失效。
- 💡 我们最终的办法:放弃通用规格,引入弹簧设计仿真平台进行协同开发。通过定制化的残余应力热处理曲线,结合非线性出力曲线建模,彻底消除了弹簧的“记忆效应”。
- ⚙️ 工程思想:别把弹簧只当成简单的线性弹性体,它是带有“热历史”的金属材料。设计仿真与材料微观调控的闭环,才是保证精密执行器长期寿命的唯一解。
第六章:供应链,不是采购出来的,而是和战友“磨”出来的
在解决了上述一系列的机构与材料可靠性问题后,我们的升降机构方案终于完成了“纸上谈兵”的阶段。但对于一款要进入大批量生产的消费电子产品来说,图纸画完只是起点,真正决定这个塑胶方案生死存亡的,是模具车间里那几台嗡嗡作响的精密注塑机。
2018年,升降摄像头刚刚步入行业视野,整个供应链生态非常微妙。当时绝大多数供应商的成熟经验都集中在传统的全金属结构上。当我们提出“要用 PA9T+GF(玻纤增强聚对苯二甲酰胺)材料替代金属承力件,还要在微型行星减速器上实现支架与齿轮的一体化注塑成型”时,接到的反馈几乎都是:“这在塑胶件上是精度极限,即使注塑出来,一做跌落测试也会脆断。”
在这种情况下,当公差和材料逼近物理极限时,传统的“甲方提需求,乙方报价出货”的采购模式必然失效。只有双方都变成懂材料、懂模具的技术战友,才能在工艺的无人区里摸索出路。
在项目最困难的试模期,有几家技术驱动型的供应商陪着我们死磕了过来:协助打破 MIM 齿轮技术垄断的苏州敏发科,负责攻克高精度塑胶齿轮与复杂注塑工艺的苏州新时达,以及在精密弹簧研发与应力分析上给予深度支持的苏州卡塔罗与温州奥霖(奥霖弹簧)。
在与苏州敏发科合作期间,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谢总。当时,行业内超微型减速器的 MIM(金属注射成型)齿轮加工几乎被兆威一家垄断。为了寻找破局点,我们找到了敏发科。虽然他们具备一定的工艺基础,但要从零开始制造尺寸如此微小、要求如此苛刻的一级太阳轮与行星架,他们也经历了一场长达数周的“阵痛期”。我们的设计对同心度和齿廓公差的要求极高,公差带必须控制在 2–3 微米以内。我记得那个夏天,我几乎每周都会往敏发科的车间跑。烧结出来的零件一测,同心度又偏了 5 微米。谢总便拉着模具工程师,在放大镜下一微米一微米地微调型腔。这种为了几微米偏差反复修模、测数、验证的坚持,最终帮我们成功打破了巨头的全金属加工垄断。
同样,苏州新时达团队在塑胶齿轮与高分子材料注塑上,给予了我们最为关键的技术支撑。
与 MIM 相比,塑胶件本身在成型精度上其实具备更高的上限。因此,我们在塑胶齿轮上面临的真正挑战,并不是单纯追求尺寸精度,而是如何在这种微小体积下,同时解决高强度受力带来的齿面磨损问题,以及满足模具加工精度近乎变态的要求。
新时达的刘总带着技术团队,在注塑机台上不断试模。我们当时在现场争论的,从来不是什么商业条款,而是“这 2 微米的收缩量补偿,到底该加在模具型腔的哪一个分型面上,才能既抵消玻纤冷却时的取向应力释放,又能保证齿轮咬合时的最佳耐磨损性能”。
此外,我们为解决电机承力而设计的复杂螺旋自锁卡扣结构,在实际注塑时,熔融状态下的玻纤极其容易产生冷却不均,导致缩水或脆断。为了配合我们的路线,新时达硬是把他们的注塑工艺窗口和冷却气路通道全部推倒重构。有一次,为了调试一个微米级的气泡排气槽位置,他们团队连续拆改模具三次,在深夜两点半与我电话核对流道参数。正是这种对“十万分之一隐患”也绝不放过的作风,成了我们最终能够通过高标准跌落与寿命测试的关键保证。
除了敏发科和新实达,卡塔罗与奥霖弹簧团队也给予了我们至关重要的材料和量产支持。在解决弹簧应力松弛导致回弹失效的过程中,正是卡塔罗的仿真设计实力,与奥霖高精度的弹簧加工及热处理制造工艺的深度合作与协同,帮我们攻克了这一难关,成为项目不可或缺的“双稳定器”。
今天回过头来看,这些升降模组之所以能在大货阶段稳定实现千万级量产,并不是因为我们画出了一张多么无可挑剔的完美图纸,而是因为研发与制造两端在无数次试模、修模、调整工艺参数的过程中,共同磨合出了一套属于这个新结构的产品标准。
在此,也要特别感谢在开发过程中并肩奋斗的敏发科团队(代总、李总、谢总)、新实达团队(刘总),以及卡塔罗团队、奥霖弹簧团队。研发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这几百万台升降模组在大货阶段的稳定量产,是一群对专业有执念的工程师在制造一线共同坚守的成果。
优秀的工程师,不仅仅设计产品,更要设计制造。真正优秀的产品,往往诞生于研发图纸与制造模具之间,那段反复妥协、深度碰撞、最终达成共识的共创历程。
第七章 尾声:产品会消失,但工程不会过时
几年后,升降摄像头几乎从智能手机市场彻底消失了。
随着 AMOLED 屏幕成熟、挖孔屏不断缩小,以及屏下摄像头技术逐步发展,这项曾经惊艳整个行业的机械结构,很快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今天再回头看,当年的升降摄像头似乎只是全面屏时代一次短暂的技术分支。
很多消费者甚至已经忘记,手机曾经为了追求一整块完整的屏幕,不惜在机身内部塞进一整套精密机械系统。
但对于参与研发的人来说,那几年留下来的东西,却远远不只是一个产品。
图8:荣耀9X升降摄像头模组实物拆解
图9:荣耀9X全面屏手机实装落地
真正留下来的,是一整套工程方法
后来,我参与了更多精密执行器项目。
从线性马达到摄像头执行器,从自动对焦(AF)、光学防抖(OIS),到 Sensor Shift、折叠机构……
很多产品已经和当年的升降摄像头完全不同。
但每当遇到新的结构问题,我还是会想起那个项目。
因为在那里,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一件事。
工程师真正设计的,从来不是一个零件。
而是一条力的传递路径。
导杆为什么会脱落?
因为胶水承担了剪切力。
轴承为什么会窜动?
因为轴向冲击没有找到释放路径。
电机为什么会松脱?
因为惯性全部压在胶层上。
后来,我们做的每一次改动,其实都只有一个目标:
重新安排力的流向。
让应该承力的地方承力。
让应该定位的地方定位。
让每一种材料,都承担最适合它的工作。
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这才是结构设计真正的本质。
好的设计,不是材料越贵,而是结构越聪明
很多人喜欢讨论材料。
讨论钛合金。
讨论 MIM。
讨论碳纤维。
但那个项目让我学到另一件事情。
真正决定产品竞争力的,很多时候并不是材料本身。
而是结构。
当年,我们面对的是一条几乎被全金属方案占据的技术路线。
如果继续沿着别人已经验证过的道路走,成本永远降不下来。
于是,我们选择了一条更困难的路。
让 PA9T+GF 去完成原本属于金属的工作。
这条路并不好走。
它意味着重新设计结构。
重新开发模具。
重新验证工艺。
重新建立供应链。
甚至重新理解材料。
幸运的是,我们最终成功了。
直到今天,我依然相信一句话:
REGULAR真正优秀的设计,不是不断增加材料成本,而是不断提高结构效率。
当结构足够聪明的时候,普通材料也能够完成过去只有昂贵材料才能完成的任务。
每一件专利,背后都有很多没有写进说明书的故事
后来有人问我:
“你申请了这么多专利,最重要的是哪一件?”
其实,我很难回答。
因为专利说明书记录的,只是最后那个已经验证成功的方案。
它不会告诉你:
为了找到那个方案,我们推翻过多少设计。
也不会告诉你:
实验室里有多少次跌落测试失败。
更不会告诉你:
研发、模具、注塑、供应商,为了一个几微米的尺寸争论了多少个深夜。
真正的研发,从来不是灵光一现。
而是在一次次失败之后,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比昨天更好一点。
专利只是终点。
工程,才是真正的过程。
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怀念过去
写这篇文章,并不是想证明当年的项目有多成功。
也不是为了强调自己做过多少产品。
而是希望把那些在图纸之外、专利之外、项目总结之外的工程经验记录下来。
这些经验,也许不会出现在教材里。
也不会出现在专利说明书里。
但它们却是真正推动产品走向量产的关键。
如果未来有一天,年轻的工程师看到这里,能够少走一点弯路;如果同行在面对类似问题时,能够从这些经历中获得一点启发,那么这篇文章就有了它存在的意义。
后记
后来,升降摄像头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那个项目带给我的思考,却一直延续到今天。
从执行器到线性马达,从摄像头模组到更多精密机构,我越来越相信一件事:
工程的价值,不在于做出一款产品,而在于建立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产品会迭代。
技术会更新。
市场也会不断变化。
但那些关于结构、材料、制造和可靠性的底层规律,不会因为时代改变而失效。
而这,或许也是工程最迷人的地方。
致读者
如果你也是一名结构工程师、马达工程师、模具工程师,或者正在从事精密执行器研发,欢迎与你交流这些项目背后的故事。
未来,我还会继续整理更多专利背后的研发经历,包括线性马达、摄像头执行器、Sensor Shift、VCM、可靠性设计以及 DFM 优化等系列内容。
专利记录的是发明。
而我更希望记录的,是发明诞生之前,那些真正属于工程师的故事。
REGULAR谨以此文,纪念那段属于全面屏时代的工程岁月,也献给所有仍然坚持在研发一线的中国工程师。
REGULAR如有技术交流,欢迎联系 hi@ansv.net 。
本文引用与技术讨论规范
作者:陈亚明(Tony Chen)|微型电磁执行器数字化研发专家
原始出处:ansv.net
本文链接:https://ansv.net/patents-and-standards/patent-stories/pop-up-camera-cost-efficiency/
版权声明:除另有说明外,本文原创文字、公式与原创图示采用 CC BY-NC-ND 4.0(署名—非商业性使用—禁止演绎)协议授权。欢迎在署名、注明原文链接且仅作非商业用途的前提下转载;不得改编、删改或拆分原文内容。
除非另有明确说明,文中涉及的第三方商标、专利附图、产品图片及其他第三方素材,均不在本 CC 协议授权范围内,相关权利归其各自权利人所有。
如有技术交流,欢迎联系:hi@ansv.net。
💬 探讨与反馈
123456@qq.com),无需登录即可秒显您的专属 QQ 头像。